唐朝人的胃和粗鲁豪悍的可爱—夜读《李国文说唐》

李文国无意间在网易上搜到李文国先生一片关于唐朝人胃口的文章。然后饶有兴致的读了起来,李先生行文简练,言语幽默。给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。不过按照俺一贯的看书方式,大意看完,就去看review或者comments。网易的评论骂得真是激烈啊。。。挑出了文章中很多值得质疑甚至错误的地方,比如唐朝国民和现代蒙古国国民饮食以及性格的比较、隋朝统一的年代的谬误等。

不过话说回来,人非圣贤,谁能无误?古人云,不求甚解,从大意上讲,李先生也并没有说饮食习惯是盛唐气象的充要条件,他也只是说,饮食习惯对于盛唐气象的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。李文国先生1930年8月24日生于上海曾担任《小说选刊》主编,关于他的这本《李文国说唐》,以及《李文国说史》等书,我们似乎可以把文章定义为历史散文。年长者仍保有一颗嬉笑怒骂的心,实为可贵呀。

再说说这篇《唐朝人胃口的胡花倾向造就盛唐气象》,按照李先生的意思,“正是这种混杂的人种优势,正是这种胃口的胡化倾向,唐代的文治武功,达到中国历史上的高峰。加速了边外属国的归附,推动了胡人内迁的涌入,也造就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、开元之治的黄金时代。”

文中有几处颇有意思的地方,和大家分享,

东坡与客论食次,取纸一幅以示客云:“烂蒸同州羊羔,灌以杏酪,食之以匕不以筷;南都麦心面,作槐芽温淘,渗以襄邑抹猪、炊共城香粳,荐以蒸子鹅;吴兴庖人斫松江鲙。既饱,以庐山康王谷廉泉,烹曾坑斗品茶。少焉,解衣仰卧,使人诵东坡先生《赤壁前、后赋》,亦足以一笑也。”东坡在儋耳,独有二赋而已。(宋·朱弁《曲洧旧闻》)

老实说,东坡先生这顿饭,其值不菲。是必须具有小康以上收入水平,同时具有良好胃口的消费者,才能买得起单,才能消化得了的一份食谱。主食有面有米,副食有羊猪鹅鱼,佐之品味上佳的茶水。吃罢喝罢,解衣仰卧,真是好不自在。但是别忘了,这是东坡回味往日的生活,此时此地东坡先生遭贬谪,渡琼州海峡,到海南的儋耳安置。他回味往事,举笔落墨,给朋友写了这幅字,作一次精神会餐。

“食之以匕不以筷”,看似小事一桩,但对唐人来讲,这个突破,意义重大。世界上从来没有恒定不变的东西,民族特性也非铁板一块,饮食习惯也不是永远不可改变。(就比如俺在美国,饮食习惯,也是改变了不少,以前吃块鸡胸,要用筷子,甚至动起手来,现在就是刀叉的干活,李先生从饮食文化的变迁,看到文化的融合,实属不易。)

“今衣冠家名食,有萧家馄饨,漉去汤肥,可以瀹茶;庚家粽子,白莹如玉;韩钧能作樱桃毕罗,其色不变;有能造冷胡突鲙,鲤鱼臆,连蒸诈草,草皮索饼;将军曲良翰,能为驼峰炙。”(唐·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) (看来当时的唐长安城就可以吃到各种的美味,萧家馄饨,漉去汤肥,可以瀹茶。而且都有名号,萧家馄饨、庚家粽子、韩钧毕罗、胡突鲙、将军曲良翰)。

在《资暇集》有一则《熊白啖》的故事,李先生拿来给大家陈述唐人的好胃口了。“贞元初,穆宁为和州刺史,其子故宛陵尚书,及给事已下尚未分官,列侍宁前。时穆氏家法切峻。宁命诸子直馔,稍不如意则杖之。诸子将至直日,必探求珍异,罗于鼎俎之前,竞新其味,计无不为。然而未尝免挞斥之过者。一日给事直馔,鼎前有熊白及鹿脩,忽曰:“白肥而脩瘠相滋,其宜乎?”遂同试,曰:“甚异常品。”即以白裹脩改之而进,宁果再饱。宛陵与诸季望给事盛形于色,曰:“非免免笞,兼当受赏。”给事颇亦自得。宁饭讫,戒使令曰:“谁直?可与杖俱来。”于是罚如常数。给事将拜杖,遽命前曰:“有此味,奚进之晚耶?”于是闻者笑而传之。”熊白,即熊的脊肉,极嫩极肥,鹿脩(xiu),即风干的鹿肉,极干极韧,两者性质不同,炒蒸以后,却效果奇佳,鲜美异常。据说,现在到西安吃仿唐菜,还可以点到这道名品。(记得去大唐芙蓉园吃饭,仿唐菜已经被川菜取代,实则可惜。)试想这么一位老爷子,每顿食肉,食不好,还要敲儿子的屁股,固然可讽之曰“肉食者鄙”,就知道那张嘴,而无远谋深虑,但不也感觉到他那粗鲁豪悍的可爱乎

我喜欢这句粗鲁豪悍的可爱,我似乎有点对号入座了,不过这大抵上是长安人的一种性格,不过当今已经不是熊白鹿脩的年代,更多的长安人,一碗葫芦头泡馍,一个肉夹馍,就可以从打心眼里激发出“撩咋咧”的赞美之词。记得某位老师上课时,对我们说,太羡慕你们是中国人了,你们可以读到四书五经,是多么好的事情,哈哈,其实我还想告诉他,当你吃玩一碗葫芦头泡馍,才觉得做长安人的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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